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术后第三天，张医生给我做了系统评估。

我记得自己的名字、学校和钢琴。

我还记得地铁线路和便利店饭团的价格。

但我不记得那个女人，也不记得那个男人。

“苏念，我给你看几张照片。”张医生把照片摆在我面前。

第一张。

我和那个女人站在一个蛋糕前面。蛋糕上写着“念念六岁生日快乐”。

第二张。

那个年轻男人还很小，骑在我背上，我笑得很开心。

第三张。

全家福。那个女人，那个男人，我，还有一个中年男性。背景是某个游乐场。

“有任何感觉吗？”张医生问。

我摇了摇头。

照片里的确是我，我却没有任何印象。

“那个女人……是我什么人？”

张医生没有直接回答，他翻开一本笔记本。

笔记本用牛皮纸包着。

“这是你术前留在住院物品里的。你在上面写过很多东西，可以自己慢慢看。”

他把笔记本递给我。

我翻开第一页，是我的字迹。

很工整，写着一个日期和一句话。

“今天妈妈熬了一锅红豆粥等我放学。粥很稠，她怕我嫌甜，专门给我盛了一碗不放糖的。”

第二页。

“弟弟把他攒了两周的零花钱塞给我，说让我买新的琴谱。他的存钱罐是空的。”

第三页。

“下雨天妈妈骑电动车来接我，她把唯一的雨披给了我，自己淋了一路。晚上她发了烧，但她说不要紧。”

一页一页地翻。

后面的字迹渐渐潦草。

“今天又闻到焦味了。妈妈说没有。到底谁在说谎？”

“弟弟让我吃药。那些药让我头痛欲裂，他说是正常反应。我不想吃了。”

“我弹琴的时候看见了火。弟弟冲进来把琴盖合上，差点夹到我的手。他说我在发作。也许他是对的。”

“今天妈妈说家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火灾。可是我能闻到烟味。我的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？”

再往后——

“母亲节。我准备了三个月的礼物。我想告诉她我记得她做过的所有好事。”

“但我发作了。我砸了她。我说了很恶毒的话。”

“她用那个盒子砸了我的脸。弟弟把我拖到门外。他朝我吐了口水。”

“第二天醒来，我又忘了。可是脸上在疼。”

最后一页，只有一行字。

“如果有一天我说了伤害她的话——请先别急着恨我。我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天。”

我合上笔记本，攥紧了封面。